陈忠实先生的几件事

29.04.2016  11:12

  1995年秋,我带着《三原报》社和三原上百名基层作者的重托,到省作协采访时任陕西省作协主席的著名作家陈忠实。得知我的来意,忠实一再劝阻我:“不要再介绍我了,各种报刊已介绍得够多了。我还是按你上次说的,给你们报《龙桥》副刊题几个字吧!”他领我到简陋的办公室。朝阳透窗,金线缕缕。我看见夜风在桌上抛下一层薄薄的灰尘,就找抹布去擦。他抢过抹布,硬按我坐下,自己动手,抹净桌椅。然后裁好宣纸,倒墨濡笔,神情专注地题写了“龙桥”二字。

  过了8个月之久,我再三思考,还是写下了《巍峨的山崖——记著名作家陈忠实》一文。在该文最后,我只好歉疚地表示:“忠实兄,对不起了!”不久,刊发在《三原报》上的这篇文章被《咸阳日报》副刊转载,还在《咸阳日报》副刊百期作品评奖中获了奖。

  1999年5月14日,我们举办《三原县纪念毛泽东同志在延安文艺座谈会上的讲话发表57周年座谈会》,上上下下一致希望能请到忠实出席。我联系后,忠实答应了。这天上午10时许,忠实在省作协三原籍作家王观胜的陪同下,健步走进会议厅。我发现他和观胜的裤腿都是湿乎乎的,忙问是咋回事?忠实嘿嘿一笑说:“没事,没事!”观胜说:“昨天下午西安下了一场大雨,火车站地下通道被水淹了。我们的小车在水当中熄了火,忠实和我一起下车在齐腿深的水里推车弄的……”我急忙问:“要不要给你俩换条裤子?”忠实笑着说:“哪有那么娇气?基本都干了!”座谈会上,忠实以他《白鹿原》如何开头、如何布局、如何塑造人物,讲了近两个小时,让我和与会的50余名业余作者获益匪浅。

  2004年5月10日,我们又一次举办纪念“讲话”座谈会,再次邀请忠实来讲课。开始,忠实答应来。届时的先一天,来电话说他喉咙疼,来不了了;后得知我们已经通知了全县近50多名作者,忠实说再通知取消不好,必须来。忠实来后,我说:“不能讲就不要讲了。大家能见见你,就高兴得不得了了!”忠实说:“那我就少讲一会儿吧!”却一下讲了个把小时。大家都非常关心忠实的病况,一位女作者还专门买了治喉咙的药送给忠实应急。中午用餐,煎饼、锅盔、玉米糁稀饭和绿豆芽、洋芋丝等几盘素菜。我们觉得忠实两次讲课我们都没有付讲课费,又吃这样的饭,心里十分过意不去。忠实却说吃得很可口。我心里明白,忠实兄知道基层搞这种活动缺乏经费,怕让我们作难……活动结束后,忠实想去于右任纪念馆参观,大家都愿陪他去,忠实笑了笑说:“人马山气地影响不好。树民和我去就行了!”他参观时,仔细认真,一脸虔诚,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。

  2012年,我奉命编辑三原30年来文学作品选,想请时任中国作协副主席、茅盾文学奖获得者陈忠实题词,因编委会筹措经费受阻,我们无稿费可付。我忐忑不安地对忠实说了实情,忠实在电话那头笑着说:“我就没想在你三原挣稿费!

  这年初秋,我筹备编辑拙文集五卷本,想请忠实题词,忠实一口答应。不久,他题写了“吐纳珠玉之声,书卷风云之色——癸巳年秋书刘勰句致吴树民文集 原下陈忠实”,寓意深邃,笔墨酣畅。手捧忠实兄的墨宝,心情久久难以平静……

  次年6月,我先和张敏兄商量,这次由我做东,趁忠实生日之时,请他和一班文友来三原聚聚。张敏兄十分赞成。谁知我和忠实通气时,他却说:“谢谢老弟了!身体不好,医生不让我外出……”我说,这是咱们文友聚会,祝贺老兄早日康复。我特别强调这是咱的民间行为,他一不讲话、二不题字。忠实遗憾地说:“再次谢谢你……得听医生的!”我又发动张敏做工作,终未如愿。

  2015年6月22日,电视剧《白鹿原》在我们三原县李靖故居开机。在这个盛大的仪式上,没有看见忠实的身影,我连忙拨通忠实的电话,打问他为啥缺席?忠实在电话那头说:“正在住院,医生不让出行。”声音没了往日的豪爽,有些嘶哑。我连忙问:“在哪个医院,我去看看你!”忠实说:“别来了,医生不让见!

  去年到现在,我给忠实兄打过五六次电话,很想看看他,可是每次得到的回答都是“别来了,医生不让见”。几次梦中,我见到忠实兄康复如初:深邃明亮的眼睛,饱经风霜的面容,纵横交错、刀凿斧砍似的皱纹……

编辑:贾艳菲